鎏金祥瑞福兽香炉里一股暖香暗波流动,皑皑白雪,朵朵红梅寒风摇曳,巧笑盼兮的女子回首,与雪景梅园融为一体。
奏折漫不经心敲了敲案面,拉回几个大臣偷偷摸摸的目光。
能够化作皇上亲手所做丹青的女子,普天下也唯有皇后一人,一笑倾人国,说的便是此等迤逦之人。
“皇上,许国维眼下已经被大理寺扣押,短短两个时辰,已经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吐露一大半,想必要不了多久,他便会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和盘托出,到时,许提督也难逃罪责。”
“让大理寺仔细斟酌着用刑,别让人死了。”凉薄的唇间吐出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的字眼。
原先几位大臣在进宫前还在担忧,皇上如此宠爱许嫔娘娘,会不会对许家额外开恩,如今看来,皇上不亏为明君,前朝后宫分的如此清楚,实在难得。
几人默默对视,逐渐松口气,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回归原位。
就在此时,外室传来一声略尖的嗓音,“皇上,许嫔娘娘求见。”
许锦芳一清醒,便赶着跑过来向司清源求饶。
宝珠托人打听了一些消息,才得知原来皇上不止是将大少爷送进大理寺,还隔了老爷的职,眼下许家是岌岌可危,是乌云压顶,狂风暴雨中,海面上一艘飘零的游船,不知何时就会被滔天的海水吞没,再无声息。
小禄子怀里还揣着方才收的沉甸甸的银子,耐心等候着司清源的回答。
见与不见,两种结局。
不见,是下定决心要让许家亡,见,对许锦芳还有情,许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司清源眯起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,“不见。”
“嗻。”
皇上这是动了气了,许家真的完了。
小禄子走了出去,没了热气环绕,顿时冷了许多,怀里沉甸甸的银子好似成了一块无法融化的冰块。
见他走出来,许锦芳的一双泛红的眼散发期待的光芒,全然忘了眼前这个人,曾经是自己看不上眼的太监。
她迎上去,问,“皇上可说要见本宫?”
墙倒众人推,小禄子已经看清局势,自然不会心火烧身,冷漠的甩着拂尘,隔开两人的距离。
将怀里的银子丢给她,“许嫔娘娘还是回去吧,皇上眼下不想见你。”
“公公……”
小禄子打断她,“不是奴才不帮娘娘,娘娘母家同叶家的关系明眼人都知道,皇上先前放了一马,本该更加小心谨慎才对,可许大人实在太过蛮横,竟然买官卖官,收受贿赂,勾结藩王,预备谋反,至于许大少爷,又惹上了两起人命官司,皇上怎么不气?”
桩桩件件,都是大罪。
许锦芳咬着毫无血色的唇,拔下发簪,散落长发,跪在冷冰冰的地面,流过两行清泪,哀怨的嗓音围绕御书房回荡,“皇上!臣妾许氏求见皇上!请皇上宽恕臣妾母家!”
说完一句,光洁的额头触碰坚硬地面,一下又一下,血迹顺着鼻梁流下。
毡帘掀开,披着貂裘的男子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气宇轩昂,双眸幽深,不带一丝情绪,冷漠的好似不是人间凡人。
寒风吹,刺骨的疼。
许锦芳惨白的一张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欢喜笑意,膝行两步,“皇上,您终于肯见臣妾了,求皇上看在臣妾伺候皇上一场的份上,宽恕臣妾母家。”
冷眼扫过她那双准备拉住自己衣角的手,走到她面前停下,以一种极为孤傲的表情盯着她。
许锦芳怯懦的收回手,心里升起一股寒意。
他笑,眼中却依旧带着无法融化的寒意,“许嫔,真是个讽刺的称呼。”
“皇上……”
“朕不会杀了你,会让你与许雨辰一起离开京城,流放边疆。”
许锦芳的一双眼逐渐攀上惊恐,他为何会知道许雨辰?
一抹若有若无的嘲笑荡漾在凉薄的唇角,无情的与她擦肩而过,只留下空气中一股清冽之气。
肃风紧随其后,将一块手帕丢在她面前,“好心”说道,“劳烦许嫔日后拿好自己的东西,不要再随意交给别人了,忘了告诉许嫔一句,私通可是死罪。”
原来他都知道,一直都知道,那她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算什么?在他眼里,自己不过是一个耍猴儿的而已。
许锦芳突然上吊身亡的消息在后宫里传遍了。
慕莘雪听完后,只是蹙了蹙眉,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心里却一阵阵的发慌。
她试问自己不是什么好人,可她总觉得许锦芳的死与自己脱不了关系,若非自己告知她母家落难,或许她不会走到这一步。
虞安乐瞥了一眼将此事告诉慕莘雪的宫女,冷着嗓音,“皇后娘娘真在喝药,你没看见?”
这一次,莺莺倒是与他站在了同一条战线,“这里用不着你伺候,下去吧。”
宫女缩了缩脖子,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
“娘娘,药快凉了。”虞安乐双手端着汤药送到她面前,道,“娘娘不必在意,许嫔就算不自裁,也难逃一死,许家罪大恶极,犯下那么多的罪,株连九族是在所难免,与其到时落魄而死,不如风风光光,保留最后的颜面。”
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慕莘雪按着酸疼的眉心,鼻尖萦绕着药味,她一闻便觉得恶心。
待两人一离开,她便将汤药倒在一旁的花盆里,将白玉碗放好。
虞安乐与莺莺一起离开寝宫,出了门,两人又互相看不顺眼。
“都怪你,好好伺候娘娘喝药就好,非得让人把蜜饯送过来,这下好了,娘娘知道许嫔死了,心里一定内疚死了。”
斜睨她一眼,虞安乐突然凑近,挑眉,“你怎么知道娘娘是内疚?娘娘为何要内疚?她死了与娘娘有何相关?亏你还在娘娘身边伺候了那么久,连娘娘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,蠢货。”
莫名被骂了一顿,莺莺还没从震惊中回神。
食指指着鼻尖,“我是蠢货?虞安乐!你给我站住说清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