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满街的灯火比往年还要绚烂。
马车外传来小孩子们嬉闹着放烟花的声音,芙儿听得分明,忍不住心中一动,轻轻喊住了坐在马车外的铁鹰。
“铁鹰总管,我想出去走走,就一会儿,好吗?”
铁鹰转头看向主子,见男人眉宇微微松开,顿时掀开帘子,把芙儿扶了出来。
芙儿仰头看着灿烂的星空,久违的小桥流水,忍不住湿了眼睛,正是花好月圆的夜晚,护城河上有人在放花灯,闪耀动人。
一盏莲花灯漂到了护城河边,搁浅了,荡漾在水中,怎么也无法顺着河道漂下去。
芙儿拎着衣裙,慢慢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把莲花船捡起来,重新搁到河道里,眼看着它,慢慢漂远,她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意。
她再一转身,忽然从背负着双手,淡淡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瞥见一抹熟悉的神情。
很久很久以前,她曾经相识的一个少年也爱用这样的目光凝视着她,似笑非笑,怅惘而又迷茫。
她有些怔住,有那么一刻,她几乎以为眼前这个囚禁了她五年的男人就是从前那个少年,芙儿上前一步,情不自禁地想要抓住他的手,他却冷冷淡淡地收起那抹笑意,掀开帘子,沉声道:“上车吧,夜里还要赶路。”
他冷峻的侧脸上带着男人独有的雕刻线条,令她忍不住芳心暗动,芙儿脸一红,温顺地上了车。
见铁鹰一跃上马,男人淡淡道:“给她单独安排一处宅子,派几个信得过的丫鬟伺候着,若她再有外出,记得调派暗卫跟着。”
“主子你……”
“我还有事,就不回去了。”男人淡淡地说。
铁鹰带着马车消失在街道上,男人扭头看了看河面上漂浮的各色花灯,目光忽然定在了一处紫色的小兔子河灯上,他怔怔地看了良久,脑海里闪过那女人笑嘻嘻无赖的嘴脸,心中隐约悬着一丝不安的情绪。
阿紫,你究竟去了哪里?
杨府——
“少爷!少爷大事不好了!”账房管事先生连滚带爬地朝书房奔去,一路上撞到一个醉醺醺的身影,掌柜的顿时急了,一边跺脚一边把杨沐风手中的酒坛子抢夺下来,“少爷,咱们杨家的绸缎被抢了!”
杨沐风微微睁开惺忪的目光,不耐烦地哼了一声,“这种事,找莫叔去办就是了,别来烦我!”
“唉,少爷,你忘了?莫叔前阵子去了西南处理事情,还是你派去的?咱们这批绸缎货物数额巨大,又是提供给宫里的,这回被山匪这么一抢,只怕咱们杨家要出大事啊!”
山匪?
杨沐风的眼神清明了几分,“哪里的山头?”
“翠……翠屏山……”
杨沐风摔了酒坛子,“报官,带上杨府的侍卫跟我走!”
柳絮飘飞,大雨将至,清新的空气里传来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叶昕靠在一处木屋旁,单手从地底下挖出烤好的荷叶鸡,香喷喷的,烤得正好。
他满意地撕下一块鸡肉,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。
食物的味道一阵一阵地飘进木屋里,隐约能听到屋内的人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,叶昕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,越发吃得香了。
君紫用被子遮住脑袋,翻了个身,愤愤地咬牙。
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!故意想引她出去向他低头!
她偏不!
然而她耳朵却张得极大,敏锐地捕捉屋外的动静,过了许久,察觉到屋外的人似乎离去,君紫立刻翻身起床,奔了出去。
吃了一半的荷叶鸡架在木棍上,香喷喷,金黄的油渍和香料惹得她肚子里馋虫发作,她鬼鬼祟祟地拿起鸡块吃了几口,一发不可收拾,连带骨头也啃得干干净净。
“好吃吗?”叶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君紫噎了一口,忍不住咳嗽起来,嗓子眼被食物堵住。
背上传来一阵温热,叶昕拍着她的背,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,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君紫窘迫地抬头打量他,见他阴柔的面容上不似平常那般阴郁,顿时放心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她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。
叶昕笑了笑,“一个男人,救一个女人,会有什么企图?难道你一点也没感觉到?”
“你把我当成掌心玩物?”君紫脸色一冷,缓缓站了起来,“看着我像你的手中的猎物般被捉弄,看着我这么狼狈,你觉得很有趣是不是?”
她转身背对着他,准备收拾东西走,忽然听到叶昕声音低沉了几分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君紫傻眼,呆呆地站着,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。
他……他刚刚说什么?
“我喜欢你,阿紫。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,我喜欢你。”那人坦然的声音缓缓传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迷惘的肯定,“我原以为,我是不会喜欢上一个女人的。”
叶昕并没有注意到君紫,仍旧自顾自地说道:“自从我爹娘去世之后,从十三岁起,我就在这翠屏山上长大,除了大当家和二当家,我没有朋友。我原本只是觉得你很有趣,可是阿紫,渐渐的我发现,你不管在哪里,不论做什么,我都想靠近。寨主比武的那天,我看着你一身红衣朝大哥走去,忽然感到一阵难过。干达说,这叫喜欢。阿紫,其实我也不清楚喜欢是什么样子,在这之前,我从没有喜欢过其他女人。身边唯一出现过的女人也只有乌玛,可乌玛喜欢的其实是二哥……”
叶昕从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,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,喃喃自语,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,叶昕微微侧过头,顿时神色一惊。
君紫蜷缩着身子,趴在火堆旁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得仿佛跟鬼一样。
“阿紫,你怎么了?”叶昕纵身扑过去,抱起君紫。
君紫嘴唇发白,紧紧抓着他的袖子,死死咬着嘴唇,似乎忍受着莫大的痛苦。
“叶……叶昕,我求求你,杀了我……”君紫忍耐不住,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哀求。
叶昕眉宇微沉,抱起她进屋,伸手搭在君紫的脉搏上,一炷香的时间过后,叶昕的脸色白了白。
“七色草……你怎么会中这种毒?”
君紫痛得发抖,“别……别再说了,有种,你杀了我……”